
##榧王村记山是走马岗,村是榧王。这名字颇有的古意,仿佛自千年前便已镌刻在会稽山脉的皱褶里。其实不然,村名是新起的,不过是为了招徕游客罢了。然而那山,那树,那石阶,却真是古的,古得连时光也磨不出它们的年轮。入村的路是石阶铺就的,一级一级向上爬,石面已经被脚步磨得发亮,显出青黑的颜色。石阶两旁立着些榧树,树干粗壮,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背。这类榧树不知活了几百年,年年结实,年年落叶,又年年新绿。村民们说,其中有一株最老的,被尊为"榧王",树干要五人合抱,树冠如巨伞撑开,遮了半亩天地。我见了,倒感觉它更像一位沉思的哲人,伫立在山腰上,俯瞰着村舍和来往的过客。村中屋舍多是老式建筑,黑瓦白墙,檐角微微翘起,像要飞起来似的。墙根处爬满了青苔,显出湿润的深绿色。有几户人家门口摆着竹椅,老妪坐在上面晒太阳,手里剥着新摘的香榧。香榧外壳坚硬,她们却剥得极快,指甲一挑,壳就裂开,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仁。"尝尝吧。"一位老妪递给我一把。果仁入口,先是微苦,继而回甘,最后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留在舌尖。老妪见我吃得香,便笑了,露出几颗孤零零的牙齿。"这香榧啊,是大家村的宝贝。别处的香榧,哪有这个味道。"我想,这话未必全对。香榧的味道可能相差无几,只不过吃在榧王村,便多了几分山野的灵气,几分人情的温暖。午后,我沿着村后的小径往山上走。路愈加窄,最后只剩下一条羊肠小道,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灌木。突然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台。站在这里,可以望见远处的群山如波浪般起伏,近处的梯田层层叠叠,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。山风拂面,携带松涛和泥土的气息。我想,古人所谓"登高望远",大约就是这般滋味。只不过今人登高,多半要拍照发朋友圈,少了那份纯粹的静观之乐。下山时,遇到一个背着竹篓的村民。篓里装满了新鲜的香榧,青绿色的外壳上还沾着泥土。"今年的收获怎么样?"我问。"还行吧。"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"比去年少些,但价钱涨了。"他告诉我,香榧要长九年才能结果,所以又叫"九年香"。一棵树能活上千年,结几百年的果子。我听了,不禁对路旁的榧树又多看了几眼。这类沉默的巨人,见证了多少代人的生老病死,而它们自己却只不过静静地成长,结果,落叶,再成长。傍晚时分,我坐在村口的石凳上休息。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,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,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朦胧的画。几个放学的孩子追逐着跑过,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。榧王村的一天,就如此平淡地过去了。没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有香榧树的影子伴随日头慢慢拉长,只有石阶上的脚步声日渐稀疏,只有山风依然吹过古老的屋檐。这村子,就像一颗香榧果,外壳粗粝,内里却藏着岁月的芬芳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